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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心亮《爸爸在远方》

发布时间:2019-03-14 16:40:03

爸爸在远方

于心亮


(摘自严敬群主编的《神笔阅读与作文》图书,版权所有,谢绝转载。)


当爸爸的身影如小蚂蚁一般地拱啊拱啊终于拱出山冈尖的时候,孩子们那被寒风吹皲的小圆脸刷地就鲜活起来了,他们叫着喊着,小胳膊挥舞着,小短腿甩动着,活蹦乱跳地奔向爸爸。爸爸也在奔跑,奔向他日思夜想的孩子们。尘土在他们脚下飞扬,遮掩了腊月冻死人的日光。

爸爸和孩子们就面对面地站在一起了,却彼此迟疑着。哥哥不说话,妹妹却噙着小手指小声地问:你……是爸爸吗?

爸爸脸上的喜悦如泛滥的洪水肆虐而下:顶天,立地,爸爸的好孩子!

孩子们抑制不住的欢喜终于如出笼的鸟儿扑棱一声欢飞而出,他们高声尖叫:爸爸!爸爸!然后就争抢着扑向爸爸的怀里!都笑啊,把天上打瞌睡的老日头都笑醒了!

做哥哥的顶天帮爸爸拎一件行囊,做妹妹的立地却飞跑着回家去报信:妈妈,爸爸回来了,爸爸回来了……

早有一个心思缠乱的女人用围裙擦着湿手迎在了早已敞开的街门口,瞧瞧脸上那如幽湖一般的眼睛,幸福满当当地简直要溢出来了!

爸爸和孩子们一踏进洁净的院子里,年味可就是足斤足两地来到了!鸡来探头探脑地看着,狗也警惕十足地来观察。女人摘下围裙来替男人掸尘,一双小儿女却又飞跑到街巷里高声长气地吆喝:俺爸爸回来喽!俺爸爸回来喽——!

顶天和立地召集全村的小伙伴来家里看爸爸,一颗一颗地分糖果,连说话也趾高而气扬,骄傲得像院子里慢慢踱步的大公鸡!能不骄傲吗?爸爸回来了嘛!

晚上就要吃好饭了!——吃饺子!

哥哥顶天烧火,妹妹立地扯着妈妈衣角歪着小脑袋问:妈妈,我们为什么吃饺子呀?

妈妈就把脸上的幸福一同丢进汤锅里说:爸爸回来了,吃饺子,团圆嘛!

饺子熟了,哥哥顶天扛桌子,妹妹立地搬凳子。爸爸温暖和和地盘腿坐在炕头上,喜滋滋地看完孩子,看女人,看完女人又看孩子,看不够哇!

团团圆圆吃饺子啊!妹妹立地吃了六个,哥哥顶天吃了十二个,妈妈吃了十八个,爸爸…… 哎哟,爸爸吃了四十三个!

哥哥白了一眼妹妹说:要不怎么就是爸爸呢?

温暖的土炕上,孩子缠在爸爸膝头前听故事,远远的地方啊,有人群,有楼房,有和你们一样可爱的小朋友们,还有望不到边的大海,有看不到尾巴的大轮船……

夜深了,要睡觉的兄妹俩躺在被窝里嘀咕话:水里只能浮起小纸船,怎么会浮起大轮船呢?爸爸说谎了吧?

爸爸说水能浮起大轮船,那就一定能浮起大轮船!爸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,怎么会说谎呢?

爸爸给妈妈捎了一件大花布,真好看!

你可不准要!

为什么?

因为那是爸爸捎给妈妈的。

……

爸爸回来的日子就是阳光灿烂的日子。

哥哥顶天梦寐以求的弹弓,爸爸做成了。

妹妹立地日思夜盼的羽毛毽子,爸爸做成了。

妈妈不让去的老虎崖,爸爸一回来,立刻就扛着一个背着一个攀上老虎崖看岩鹰,看岩鹰在山崖口飞旋着慢舞着,看的胸中的小心心呀卟咚卟咚直敲小鼓儿……

还有,爸爸走在路上,有许多人会和爸爸亲热地打招呼,说上好一阵子话……

爸爸,真伟大呀!

过年了,你知道和爸爸在一起放鞭炮有多好玩吗?

过年了,你知道让爸爸牵着小手一家一户去拜年问好,都有多神气吗?

过年了,你知道有爸爸在身边,就有许多欢乐如同老虎崖下的泉水一样咕咚咕咚往外涌吗?

……

哎呀呀,有爸爸的日子,白天有白天的味道,夜晚有夜晚的味道。有爸爸的日子,怎么就那么好呢?

孩子们离不开爸爸了,目光粘在爸爸身上,走到哪里就扯到哪里。爸爸,成为孩子们小心心里的宝贝了!

可年过去了,爸爸就要走了,离开家,离开孩子们,离开孩子们的妈妈了,还要离开院中散步的鸡,离开门旁窝着的大黑狗了……

爸爸要去哪里?妈妈说,爸爸要去远方……

要去远方的爸爸脾气变坏了,他骂了妹妹立地,还打了哥哥顶天,宽大的手掌打在棉裤上,扑——地一响,扑——地又一响……

孩子们哭了,哭也没用,爸爸还是骂,还是打,把妹妹立地骂到妈妈身后去了,把哥哥顶天打到妈妈身边去了。爸爸气哼哼地一个人独来独往,垒好了猪圈,修好了鸡舍,还爬到高高的房顶上苫好了从老虎崖上新割下来的茅草……

孩子们却开始恨爸爸了,他们问妈妈了:爸爸怎么还不走呢?

爸爸终于要走了。

妈妈又包了饺子。孩子们扯着衣角问妈妈:爸爸要走了,我们怎么还吃饺子呀?

妈妈说:吃饺子,滚蛋嘛,咱们让爸爸滚蛋!妈妈把饺子一个一个滚进汤锅里,扑通一声,扑通一声,连同眼角闪亮下来的东西也一同滚进汤锅里去了……

黑夜的街门口,爸爸坐在门槛上抽烟,孤独的红烟头在孩子们的眼睛里一闪一闪……

(载《时代文学》)


作家谈创作感言:

这个文是我小时侯的真实写照,我父亲在外地教书,大半年才回来一次,回来的日子就是我们全家人的节日,我们非常珍惜这短暂的美好时光,总是拉着父亲四处去玩,疯疯癫癫招摇我们的幸福,像文中说的那样“有爸爸的日子,白天有白天的味道,夜晚有夜晚的味道。”但是当父亲要离开家之前,他对我们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,让我们不由自主开始烦恨他,于是当他离家以后,我们很长一段时间就不会想他了……现在我已为人父,父亲当年的做法,我现在懂了。


名师说写作借鉴:

本文语言是一大亮点。语言生动形象,极富感染力。如比喻:“爸爸脸上的喜悦如泛滥的洪水肆虐而下”, “孩子们抑制不住的欢喜终于如出笼的鸟儿扑棱一声欢飞而出”,“瞧瞧脸上那如幽湖一般的眼睛,幸福满当当地简直要溢出来了”……生动形象地表现出一家人团聚时难以言状的喜悦。又如拟人:“尘土在他们脚下飞扬,遮掩了腊月冻死人的日光”,“都笑啊,把天上打瞌睡的老日头都笑醒了”,“年味可就是足斤足两地来到了”,“ 鸡来探头探脑地看着,狗也警惕十足地来观察”,这样的语言极富感染力,让读者也随之心潮起伏。另外,本文巧用细节描写来推动情节的发展,文中两次写到下饺子:“妈妈就把脸上的幸福一同丢进汤锅里说:爸爸回来了,吃饺子,团圆嘛”,“妈妈说:吃饺子,滚蛋嘛,咱们让爸爸滚蛋!妈妈把饺子一个一个滚进汤锅里,扑通一声,扑通一声,连同眼角闪亮下来的东西也一同滚进汤锅里去了……”两次细节描写,产生了强烈的对比,让读者感到生活的无奈。(陈敏)

 

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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